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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y - 2008-6-20 15:10:00
文/桑梓(拒绝转贴)
1.
2006年的春天,我在一纸合同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会儿,我被正上高三的某小孩的不良情绪左右着,头脑一热便决定买房。这个签字力重万金,它使我变成了房奴。所谓房奴者,举债购房者是也。钥匙拿到手,装修问题摆上了议事日程,我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全没了签字时的定力,拼命计算着手头留存的现金以及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债务。无债一身轻的日子,犹如江河流水,一去不复返了。
某小孩给我讲了个故事,这个故事是我从前当作笑话讲给她听的。彼时,我压根就没想过,这样的故事会跟我有什么关联。话说一个中国老太太,在她临终之即,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话:我终于攒够了买房子的钱。一个外国老太太,临终时也说了一句类似的话,这句话是这样说的:我终于还完了买房子的钱。
一攒一还,差之一字,失之千里。
某小孩说,你就把自己当成那个外国老太太吧,先住了再说。
OK,先住了再说。做房奴总比做人奴要强。
我自认是某小孩的人奴。自从她强行霸道地闯进我的生活以后,我便失去了左右自己生活的权利。我为她做饭洗澡穿衣,陪她读书写字玩耍,听她哭泣欢笑发脾气,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然后瞪着眼睛对我说,你生了我就是气你的。等等等等。当然,这人奴虽然做得无奈却也来得心甘情愿。别人的人奴,打死我我也不干。
抛却还债的问题不管,先来打扮打扮我们的房子。房奴的房子也得白生生亮堂堂美观实用再加点小资情调吧?按照时下“轻装修,重装饰”的流行风格,家居能简则简,能陋则陋,色调尽可能的完美和谐统一,饰品要达到画龙点睛的境地,还要考虑考虑我可怜的钱包。
某小孩不干了,摆脱了高考附累,她有的是精力跟我过不去。卧室厨房卫生间她不发表意见,理由是反正她在家里住不了几天。呜呼,睡觉以舒适为标准,风格不喜欢尽可以闭上眼睛不去看。厨房可以不去,还省得闻多了油烟味影响食欲令人莫名其妙地发胖,她以厨师多为胖子为左证。卫生间使用方便为原则并不与她的思想相违背,她当然可以网开一面做尽好人。但是,最为关键的一处,客厅与书房的隔墙,体现装饰意义的隔墙,必须以她的喜好为根本。换句话说,展示给亲朋好友的地方,最能体现主人喜好品位的地方,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要由她来做主。啊哦,她在家我要做她的人奴,她不在家我依然要做她的人奴,整个把这房子看成她自己的了,可房奴还得由我来做。岂有此理!
我和某小孩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她坚持要用阶梯型的书柜一举两得,我坚持要用玻璃墙保持室内明亮。无奈之下心生一计,先把她支得远远地游玩闲逛去吧。果然,钱比口舌有用。上了当的某小孩兴高采烈地出门旅行去了。
andy - 2008-6-20 15:10:00
2.
某小孩一走,我抓紧时间跟装修公司签定了装修协议,并紧锣密鼓地开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装修起来才知什么叫跑断腿磨破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很受打击。想这辈子我恐怕与经商无缘,只能看着人家发财,还得狐狸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一般地自嘲自己不是那块料。事实上,我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块料,是用来做里子呢还是做面子,是该做袖子呢还是做后片,弄不好,只能做一块袖肘或膝盖上的补丁——一块显示了自己压抑了别人还费力不讨好的补丁。好在一挚友替我请了两位军师,都是他刚刚做完房子装修的铁杆兄妹。脊背遂因之挺拔,好似自己得了真传一般地自信横生。
挚友说,到了材料市场包你眼花缭乱,要根据喜好、重视环保还要考虑物美价廉。我回说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动摇,预算摆着呢,不超支才是正理。他笑,说所有装修的人开工之前都这么说,据我所知,没有不超支的例子。我自信答到,我就开个先例给你看。
市内有名的几家装饰材料经销处集中在一块,牌子个个打得山响,很能让人联想起电视上夺人眼球抢人思维的令人不胜其烦的广告。但,据两位军师说,品牌终归是品牌,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叫不响的产品不预考虑。如此,乐得不再劳神费力,选材与砍价的权利尽数交给他们,退至只在颜色和价位上最后的定位。
民以食为天。某小孩不愿意去的地方倒是我展露“才华”的最佳场所。这个小奴隶主似乎忘了,她出生后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肚子饿,需要食物来果腹,并且不用别人教;也似乎忘了,她是吃着我挖空心思为她制作的花样繁多的菜肴长大的。曾几何时,我每天琢磨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她今天吃什么,怎么吃。所以,厨房的色调必需能让我感到养眼才行。军师建议,厨房的四壁应该耐脏,橱柜要用鲜艳的颜色才能让人感到生活的热情。哦不,这个提议毫不犹豫地予以否定。我最害怕那种醒目夺人的色彩。围着某瓷砖品牌专店的各种色彩搭配的展位足足转了两圈,才敲定了纯白色基调。军师大摇其头,说等你打扫卫生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的选择多么的不切实际了。
说对了,我这人在很多方面不切实际,譬如,做房奴。以我历来的观念,生活,应该量入为出。举债过日子的境况仅此一回,且惊人眼球。首当其冲,惊呆了我母亲。老人就像故事中的那个中国老太太一样,没法理解外国老太太的做法。其实,我也是在我的亲友团的鼓励下才决定效仿那个外国老太太的。由此看来,两代人的消费观念大相径庭。鼓励者们的说法如出一辙: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是的,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这一点不仅仅是指生活硬件,包括生活软件——爱自己。我想,那位外国老太太就懂得爱自己,尽管背负着还债的压力,毕竟,她尽自己所能享受了生活。
言归正传,厨房的基调一定,其它的色彩必然与之协调。因之,墙壁门窗定位,而后,橱柜选了银灰色,以黑色大理石为台面,包括窗台洗手池等等一些细节,在这里忽略不计。再然后,我把讨价还价之类的事情交给挚友,自己优哉游哉地坐在一边喝茶去了。
商家的帐单一出笼,挚友说,你的第一笔开支就远远超出了预算。罢罢罢,头都进去了,还在乎个脚吗?
andy - 2008-6-20 15:10:00
3.
头都进去了,还在乎个脚吗?
不记得这句话是听谁说的了,反正不是我的发明,所以,不能据为己有。在选材的第一天,这句话就被我用上了,可见,人是多么的嬗变又是多么的义无返顾。
定金一交,挚友拿出了“上帝”的气派,语气语调跟砍价时大不相同,音色咄咄,叮咛商家这些材料必须在某日某时以前到位。没想到,这位仁兄还有这么一手,变脸变得够快。幸亏不是针对我,不觉心中暗暗窃喜。冷眼旁观商家的唯唯诺诺不禁忍俊不禁,出钱的总归是大爷,管你口袋里是不是囊空如洗负债累累打肿脸来充胖子。然后,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寻找地方吃饭。挚友说,没见过你这样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躲到一边去享福。
我笑道,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啊最怕跟商人打交道了。哎,无限怀念以前在国营商店买东西的日子,需要什么直奔柜台,交完款拿了就走。
挚友说,你只适合到超市购物,明码标价。
我说,不错,能在超市买到的东西决不在超市以外。并且,我买衣服从来都有参谋在身边,不然的话,宁可不买。你想呀,买的不如卖的精,被人宰狠了心里肯定不舒服。以我的脾气,那衣服会遭受抛弃的境遇也说不定。
挚友笑说,看来我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你是憨人有憨福,难怪你妹妹说你不好心,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这朋友跟妹妹在一间办公室,听说我买房,自告奋勇地出谋划策。送上门的好事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他自己来了不说,还带着两位狗头军师。
嘿嘿,上了贼船,你想收脚是来不及了。话还没说完,心里便乐开了花,脸上也随之不幸,喜出了一层细蜜的皱纹。嘿嘿,不幸归不幸,反正年龄不饶人,诸君看到也无甚大碍。说不定那心底处以此为参照,回忆回忆本老太做姑娘时的尊容,庆幸庆幸当年没有对我这个马大哈动心呢。咳,好朋友未必是好夫妻,再好的感情被婚姻的魔手一搅合,当年的友情爱情统统不再。宁愿人生中多几位在关键时刻为你两肋插刀的挚友。
挚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你大概一星期来一次就行,剩下的事我要我的两位朋友替你好好心,他俩内行,质量方面交给他俩好了。
当然是更加开心不已。活了这许多年,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十年前,自己装过一处简陋的家居,满是墙裙的那种,较之现在,怎么看怎么别扭。最近一个时期,看多了朋友同事装修的劳神与费力,人瘦得不吃减肥药而自动减肥,吵架吵至夫妻感情失和。倘若不是被某小孩气得晕头转向,压根就没有勇气动这个做房奴的念头。难怪有人以购物作为发泄情绪的渠道,原以为不可理喻,此时,才算明白过来。有人愿意出力何乐而不为?嘿嘿,友谊万岁。
仔细想来,我倒真的是憨人有憨福,除了我的那个小奴隶主很少有人有事要我费心。这福分,得益于我的马大哈、我的惰性——能不好心的时候坚决不好心。我的一贯作风,事到临头再来考虑也不迟。不是有句英国谚语叫改过迁善从不嫌迟吗?况且,还没有多少事需要我改过的呢。再说,凡事后悔无用,错就错到底亦无妨,自己吞了就是,管它吞下去能不能消化得了,只要还能喘上口气,就有责任为自己好好活着。活出质量来,活出品位来,活出优雅来,活出自信来。我就是这么个德行,用朋友的话来说,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OK,随别人怎样说,我自岿然不动。当然,少不了以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为自己开脱。别的不行,阿Q做得不赖。嘻嘻。
andy - 2008-6-20 15:10:00
4.
某小孩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晒得乌其抹黑。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丫头掉在煤堆里肯定找不着。我逗她说,一群小屁孩到煤场里玩,玩着玩着不见了。大人以为煤粉里混进了煤块。拿根棍子捅一捅,硬的是煤块,软的是小孩。拎出来洗干净,才知道是我的小奴隶主。
某小孩作拥抱状的张开的双臂陡然停在半空中,气哼哼地说,真受打击。
我笑道,上当了吧,给你个机会重演你的欢迎礼仪。
于是,她便重新张开双臂,嘴里诗人感叹般地发出一声,啊,我亲爱的妈妈咪呀。
小奴隶主就是这样逗人开心,快上大学了,那张小脸依旧如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变好了皆大欢喜,变坏了全家阴天打雷下雨然后多云转晴转太阳高万丈。要不怎么说,母亲眼里没有丑小孩呢。
这样的演练是她的某位朋友发明的,四个小女孩,初中同班高中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难得下课时间在走廊里碰面,旁若无人地当着众人做此表演状。尽管有些夸张,还是让我羡慕少年的纯真与自然。往事不堪回首,只好用展望未来向前看来自我慰藉一番。
休息了片刻——是身体休息,嘴里并不停歇,一直絮絮叨叨,诉说着她和她的一班好友外出游玩的乐趣。某小孩站起来,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叮叮当当鼓捣一阵儿。不一会儿,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有彩色木珠,有木制的叶子和花朵,有雨花石,有海螺贝壳,还有从手链上拆下来的玉坠水晶玻璃珠。她说,那堵隔墙的图案布局我想好了,就用这些东西,还有刨花,我来做一幅木贴画,保证让你看着养眼。
啊哦,我惊得目瞪口呆。敢情这小奴隶主还是没有放弃她的构想。可怜我的那有限的银子呀,统统打水漂了。照她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那堵墙岂不成了幼儿园大班的壁画了?不行,坚决不行。
关系到数十年大计,不能跟她对着干。我哄她,我说现在才贴瓷砖呢,你还是探亲访友去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闯点无伤大雅的小祸都没关系。心里暗自思忖,装修完成以前千万不能让她去新居。万分感谢我那挚友,一星期才去一次,选材料的事情,某小孩肯定懒于跑腿更不愿跟商人打交道,怎么都能糊弄过去。
人的智慧是遇事给挖掘出来的。我要某小孩清理东西,主要是阁架上的书,并且说,卖书的钱归她所有。
某小孩点头答应了,不单是为了那几文钱,最主要的是她的那些宝贝,我深恶痛绝的漫画书。为了这些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小嘴巴鬼,她考出了数学十九分的历史记录,一百五十分的题呀,简直让人背过气去。这还不算,说她两句她顶我四句,并对我宣称,不上大学她也能养活自己。为此,我差点跟她断绝母女关系。可想而知,我当时被气成什么样,恨不得将它们付之一炬。直到她答应好好读书考大学,我才答应她替她保存一段时间。并着重声明,不排除这些东西随时招至焚烧命运的可能性,只要她不专心把高三念完。某小孩冲着我直甩卫生球又无可奈何。到底尚不能自立,受压制在所难免,跟我从前一样。金钱的作用与地位是在需要中体现出来的。
andy - 2008-6-20 15:11:00
4.
某小孩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晒得乌其抹黑。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丫头掉在煤堆里肯定找不着。我逗她说,一群小屁孩到煤场里玩,玩着玩着不见了。大人以为煤粉里混进了煤块。拿根棍子捅一捅,硬的是煤块,软的是小孩。拎出来洗干净,才知道是我的小奴隶主。
某小孩作拥抱状的张开的双臂陡然停在半空中,气哼哼地说,真受打击。
我笑道,上当了吧,给你个机会重演你的欢迎礼仪。
于是,她便重新张开双臂,嘴里诗人感叹般地发出一声,啊,我亲爱的妈妈咪呀。
小奴隶主就是这样逗人开心,快上大学了,那张小脸依旧如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变好了皆大欢喜,变坏了全家阴天打雷下雨然后多云转晴转太阳高万丈。要不怎么说,母亲眼里没有丑小孩呢。
这样的演练是她的某位朋友发明的,四个小女孩,初中同班高中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难得下课时间在走廊里碰面,旁若无人地当着众人做此表演状。尽管有些夸张,还是让我羡慕少年的纯真与自然。往事不堪回首,只好用展望未来向前看来自我慰藉一番。
休息了片刻——是身体休息,嘴里并不停歇,一直絮絮叨叨,诉说着她和她的一班好友外出游玩的乐趣。某小孩站起来,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叮叮当当鼓捣一阵儿。不一会儿,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有彩色木珠,有木制的叶子和花朵,有雨花石,有海螺贝壳,还有从手链上拆下来的玉坠水晶玻璃珠。她说,那堵隔墙的图案布局我想好了,就用这些东西,还有刨花,我来做一幅木贴画,保证让你看着养眼。
啊哦,我惊得目瞪口呆。敢情这小奴隶主还是没有放弃她的构想。可怜我的那有限的银子呀,统统打水漂了。照她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那堵墙岂不成了幼儿园大班的壁画了?不行,坚决不行。
关系到数十年大计,不能跟她对着干。我哄她,我说现在才贴瓷砖呢,你还是探亲访友去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闯点无伤大雅的小祸都没关系。心里暗自思忖,装修完成以前千万不能让她去新居。万分感谢我那挚友,一星期才去一次,选材料的事情,某小孩肯定懒于跑腿更不愿跟商人打交道,怎么都能糊弄过去。
人的智慧是遇事给挖掘出来的。我要某小孩清理东西,主要是阁架上的书,并且说,卖书的钱归她所有。
某小孩点头答应了,不单是为了那几文钱,最主要的是她的那些宝贝,我深恶痛绝的漫画书。为了这些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小嘴巴鬼,她考出了数学十九分的历史记录,一百五十分的题呀,简直让人背过气去。这还不算,说她两句她顶我四句,并对我宣称,不上大学她也能养活自己。为此,我差点跟她断绝母女关系。可想而知,我当时被气成什么样,恨不得将它们付之一炬。直到她答应好好读书考大学,我才答应她替她保存一段时间。并着重声明,不排除这些东西随时招至焚烧命运的可能性,只要她不专心把高三念完。某小孩冲着我直甩卫生球又无可奈何。到底尚不能自立,受压制在所难免,跟我从前一样。金钱的作用与地位是在需要中体现出来的。
andy - 2008-6-20 15:11:00
6.
某小孩的三个U盘、一部mp3里存满了动漫影碟和电脑上下载的动漫音乐作品,有孩子气的,有孤独伤感的,有摇滚张狂的。整天不是听就是唱,还要在电脑上录音,然后播放给自己听。某小孩参加过学校合唱团,唱歌倒还有那么点味道,就是那些与动漫有关的音乐让我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很想删它个干干净净。可人家预留了一手,弄了把“钥匙”锁上,没有密码我打都打不开。一个人隐藏的东西另一个人永远无法找到。只好忍受这些音乐对我的精神刺激。这些音乐在家里的电脑上也占据了一定空间,还存有几张磁盘。某小孩说,应该有三个备份才有安全感。言下之意,家里最好买一部刻录机,制成光盘才能安心。恼得我想也未想冲口便说,把这精力的一半用在学习上,我也不会满嘴起燎泡了。
某小孩翻翻眼睛说,我怎么就不生在美国呢。
我回说,生在美国有什么用,十八岁你就得自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得有那本事。你最好生在爆发户家里,只要有钱供你玩得开心,文化算什么。
她见我真的生气了,嬉皮笑脸地说,哎老妈,你怎么就不去做爆发户呢。
我说,你妈老朽只有做工薪的能力,你下辈子投胎时把眼睛睁大点。
她抬手用手指撑起眼皮问,这么大,够不够?
我笑道,不够。
她不干了,说,再撑就撑破了。
我说,你还是收拾你那些东西去吧,整天泡在这里哼哼唧唧的烦不烦。
她说,我不烦你烦个哪门子劲儿。
我说,你看看,你一回来家就不象个家样。
她说,最差最差像猪窝对吧?好象还没到悲惨世界的地步呢,那些书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说,你的东西是差不多了,我的那些书呢?
她说,急什么,慢慢来呀。
得,她这一不急,我的家里不是猪窝也变成了杂货铺,到处摊着东西,有时地板上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旧居似乎感觉到我们要抛弃它了,没等新居落成便出现了破败之状,家用电器一台接着一台的出毛病,先是电冰箱氟力昂跑光了,然后是空调控制件失控,再然后,电视机的高压包烧掉了,电脑显示器接触不良,热水器点不着火。某小孩享受不到冷气冰淇淋,故意高一声低一声的叹气,把个旧居弄得更加燥热不堪。这还不算,更可气的,是她在书房里架了一个一米五宽的旅行蚊帐,说是没有空调只能搬到吊扇底下避暑了。最后一间整齐的书房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真想一走了之。
挚友来电话跟我商量装修事宜时,忍不住向他抱怨起来。他哈哈大笑,说别想你的那个什么预算了,搬新家新气象,该换的一并换掉。我没好气地说,最想换的是人不是物。他说那好啊,我用儿子换你女儿,我供她上大学你负责把我儿子送上大学,这条件够可以了,怎么样,成交吧?我说你想得倒美,我女儿快能侍侯我了,你那儿子还得我来侍侯。他说,你小人家还没老糊涂吧,我在帮你承担经济危机呢。我答道,我银行负数不假,可你节约了脑细胞,管一个高中生简直是一场噩梦,谁在算计谁呢?别再跟我提这茬,要不我跟你急。他说我还没跟你急呢,自己的房子不好心,整个甩手掌柜一个,连条管道怎么走我都得亲自到场,水龙头我得帮你定拍子,不然的话,人家不宰得你肉痛我倒着走。我说,你还是正步走吧,知道你辛苦回头请你吃饭。他说,我要吃龙虾。我说,没问题反正你买单。他说真受不了你。我笑道那你就祈祷下辈子不要认识我好了,这辈子是来不及了。你看我现在已经上了贼船做了房奴,你还想让我做人奴呀,坚决不干。他说你人奴做顺了再顺几年有什么关系,知道你教子有方,我儿子要能上大学我感谢你一辈子。我说你别给我带高帽子,自己的儿子自己管,他又不能管我叫妈,管我叫妈我怕他妈杀了我。他笑道有我给你挡着呢,要杀也是先杀我对不?我笑说下辈子再做风流鬼吧,这辈子没长那颗脓包。他哈哈大笑,说我老婆也在替你好心呢,有事没事跑去看看,你总得表示一下吧?我说我没表情,那是你俩之间的事,跟我无关。他说得得得,算我倒霉。不跟你说了我这有事了。我说好拜拜,你俩再接再厉哈。
放下电话才发现某小孩正在旁边冲我瞪眼睛,她说,我天天让你做噩梦?
andy - 2008-6-20 15:11:00
7.
所有的人,都说我是乖小孩。某小孩继续说道。她身上系着围裙,头发用宽宽的布发带拢在脑后,两手粘满了面粉。
我回家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包饺子,腊肉香菜馅的。腊肉预先煮熟了切成黄豆大的丁,香菜是生的,少许放了点盐淹渍了一下,一生一熟,囫囵拌在一起。饺子的个头足有包子大。不明白她要怎样将它们弄熟。灶台上架着平底锅,看架势是准备煎熟的。她不吃饺子,做腊肉饺子是她一时别出心裁的念头。很不幸,这种一时之念,动了念头必然为之的脾性也是我的翻版。对于她的类似的念头,我所能做的只是善后工作,清洗厨房里她所用过的,粘着一层半干不湿的面粉的锅、碗、瓢、盆、面板、擀面杖外加数双筷子,还要清洗灶台和地板,包括瓷砖缝里粘着的面粉珈。说心里话,我宁愿她坐在家里吃现成饭也不想替她清扫战场。但我不能打击她,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都不会打击她的积极性。因此,初中以前我不干涉她的一应无伤大雅的行为。到了高中,我开始敦促她的功课,像所有的家长一样,期待她能考上大学。结果干涉了她的自由,母女俩便经常对立,矛盾百出。想来,算是自食其果吧,在逆反心理抬头的时候开始约束她,真可谓错上加错。但我别无选择。在高考制度存在的前提下,没有人能做到顺应自己。如若继续放任自流,我担心她成年后,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之后,会怨恨我的不负责任。约束她又让我常常感到自己作为母亲的失败,甚至一败涂地。早知如此,莫不如从小就迫使她参加各种各样的学习班,即使学不出什么名堂也不至于这么没大没小的跟我对着干。
唔,所有的人,啊对,我也说过。不过,前面要加上一句,在某时某地某种环境下针对某件事情。
此语一出,某小孩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摆出一副一辩论雌雄的架势说道,你总是喜欢一棍子把人打死,每时每地每种环境每件事情,那是乖小孩机器人。
对,我不用你做乖小孩,只要你主次分明。主,有一份安身立命的职业。次,喜欢什么尽管做什么,多多益善。
大学期待症,家长们就是喜欢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在子女头上。
你妈很庸俗,你妈要吃饭穿衣住好房,你妈指望你在脸上增添光彩而不是增加皱纹。
我替你接着说,像你这样的小孩,即不能扫大街拾破烂又不能做搬运工小商贩,想做农民连块地都没有,除了上大学你无路可走。
难道不是吗?
是,很对,这些我是干不了。可这世界上仅有这几样事情可做吗?
可做的事情很多,但你想站在什么高度开始呢?
我讨厌大人把孩子当成学习机器。
那是体制问题。就业渠道没有耐心来发掘一个人的潜能,在它看不到你的价值之前,学历是你能力的证明,至少暂时是这样。
我可以选择自由职业。
画那些漫画吗?
不可以吗?
你能坚持多久?一辈子?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或许有人能够这样,但你不是。你的热情会在你一知半解的时候消退。
你凭什么这样武断。
我是你妈!
每次都是这样,你只有用这句话对付我。说着,某小孩转身去了厨房,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响过,脚步声又踢踢趿趿地进了卧室。不一会拎着她的双肩包走过来,把电脑桌上的U盘和mp3一股脑塞了进去。看也不看我说,我去姨妈家。
呵!本事不小,知道离家出走了?
她没理睬我的冷嘲热讽,拎着背包出了家门。
andy - 2008-6-20 15:11:00
8.
离家不是出走,只是在向我宣告她的个性与独立。这样的性格在某小孩六岁那年便初露端倪。那会儿她不是这样说的,没有这样的目的性,比这句话的理论程度要高,不知道是被我批评急了灵机一动,还是在哪本书上移栽过来的。她说,我走,走我自己的路。我的脑袋被她这句话的引申意义涨成了热气球,第一次举起巴掌在她小屁股蛋上重重拍了一下。某小孩竟然没哭。当然,是当着我的面没哭。第二天在外婆家哭得唏哩哗啦。我母亲的电话在我下班刚刚踏进家门便骤然响起,随即,母亲从不高声的嗓门被她的喉咙、电话震荡器无限度的放大,“谁给你的权利打我孙女!”
啊哦,隔代亲就是这么回事。可怜我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护着。不过,我妈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忍俊不禁,“你小时侯一个样,我可没打过你,要耐心讲道理知道吗,先管管你自己的急脾气再来教育孩子。”
讲道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还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楼下的防盗门哐当一响,我才一下子跳了起来,抓起电话拨通了妹妹家。我说,某小孩去你那了,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妹妹司空见惯,笑说你俩又吵架了?
我说,你别得意,你儿子大了不会比她差。对了,她还没吃晚饭,你等等她。
妹妹说,知道了,她带了手机没有?
我想了想说,应该带了,你等会打个电话问她在哪,在车上就告诉我一声。
妹妹笑,鸭子死了嘴巴硬,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着急呢。没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单独坐这趟车。
还有,不要带她去我的新居。我想起把某小孩拖在家里的目的赶紧叮咛道。那套房子离妹妹家不远。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那么傻坐着,坐在吊扇下她的旅行蚊帐里面,周围乱摊着的书、编中国结的绳子、水晶珠一概视而不见。想她坐中巴车至少要半个小时,下车打的要十来分钟,若是这小奴隶主为了节约坐公交车,那就又要加上十几二十多分钟,这一个小时之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咳咳,别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了。我什么权利都不要了,甘做人奴行不?
直到某小孩平安到达我才松了口气,不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观念又占了上风。
“喵~”,这是某小孩跟我和解的信号。不过,收到这个信号已是第三天的上午。有时,我跟女儿治气,很不像个母亲,我妈就常说我把孩子当成人看待却把自己当孩子。但我在某小孩的固执中体验到了她的成人气。
某小孩说,姨妈跟你一样没概念,前天晚上给了我一百块钱,今天早上就问我还有没有钱用。
我笑道,那你还不趁机混水摸鱼?
某小孩说,我有那么不地道吗?
隔着电话线我也能看到她在翻眼球,赶紧答道,我这不是在给穷小孩出个馊主意吗?
某小孩说,不跟你说了我要忙了。
没等我想明白她忙什么,妹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满嘴的得意吹至我的耳膜。妹妹说,你培养的乖小孩在为我当管家呢,我们全家进门就有现成饭吃,哈哈,我把家务采买一并交给她了,伙食安排的非常合理,荤素搭配还有形有色,养女儿真好。
我气,我气,我气气气,气我家某小孩。我说,那你就留着她吧,大学学费也归你付。
妹妹笑道,好啊,毕业后的工资也交给我,将来给我养老。
我说,行。
妹妹说,别这么小气嘛,我不会让她白忙的,已经答应给她买一把瑞士军刀。
某小孩就是这么给惯坏的。我更加没好气地说,瑞士军刀?你应该给她买一个布娃娃。
妹妹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两岁的时候不给她买布娃娃,成人了,你让她过家家?
我说得得得,她小时侯的玩具全是你给买的,只有一个布娃娃被她画得没有一寸干净地方。你就惯吧,惯得她知道离家出走了。
妹妹说,小女孩不惯难道去惯男孩?丫头够乖了,自己脾气不好还怪人家。
不跟你说了,反正快滚了,滚得越远越好。拜拜。
妹妹还嫌气我不够,说道,嘴硬,出门了你不想才怪,拜拜。
andy - 2008-6-20 15:11:00
9.
浙江的高考录取线一出台,某小孩开始紧张起来,按照以往的情形,本省的分数只会比之高不会较之低。某小孩在姨妈家里呆不下去了,自己坐车跑了回来,见到我便说,完了,我想念的学校看来是没希望了。
她想念的学校?她几乎是在被我压制的状态下念完的高三,她居然有了她想念的学校?可见,做母亲的对孩子也未必了解得那么彻底,至少,我没能发现,她在何时有了一个明确的学习目标。要是从高一开始就能这样该有多好。心里遗憾着,嘴里试探着问,你想读什么?
天津外语,日语语言。她说。
我晕,还是离不开她的动漫世界。她的动漫影碟很多源自日本,为了那些大眼睛小嘴巴鬼,偷偷地自学日语,还三番五次地问我,上大学能不能将日语选修为第二外语。为了安抚她我什么都答应,可也没答应要作为首要专业来学习吧?大学要上,大学专业基本上要与将来从事的工作相关,就业状况岂能无视?但这会儿,我不能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一开口,观点不一至,吵架在所难免。我又问,那所学校要求高不高?心想道,不上更好。但我不能说,永远也不能说。代沟,只能悄悄抹平。咳,孝子(孝顺孩子)的年代!
某小孩说,二本学校,一本的录取分数。
她的估分最为乐观的情况在590分左右,有所浮动的只有语文,较之我给她定的上二本线即可的目标让人开心得多。就像我从前的量入为出的观念一样,对孩子,也该有个切合实际的人生目标吧?尽管某小孩的智商不算太低,学什么都有模有样,但她不学或是偏科,谁拿她也没有办法。至少我是无能为力。我说,也考虑一下其他学校和专业吧。
她不再说话,自顾自埋在她的那堆高考资料里翻来翻去。翻了两天没个所以然,我也只能跟着干瞪眼。本省分数出台的那天,某小孩坐立不安,脾气大得惊人,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也都是错,家里比从前更乱,像是准备出去逃难一般。本来挺轻松的心情让她一搅和也跟着紧张起来,害得我下班不敢直接回家,在外面跟人东拉西扯的耗了好半天才回去做晚饭。人总归是抗不过肚子饿。走到我家楼下,就听得某小孩啊的一声尖叫,吓得我赶紧三步并两步登上楼梯打开家门。问之,才知道她的语文没能考出平素的水平,比她自己预见的相差二十多分。啊,啊,分,分,学生的小命根。这句流传了多年的口头语这会儿体验最深。某小孩没等其它成绩报完就扣了电话。我的那颗心啊,不停地下坠。数学就更不可预料的。那么,二本,二本都上不了该怎么办?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你总该把成绩都弄清楚再说吧。
某小孩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电话,拨号查询。
还好,数学倒是超常发挥,弥补了语文的缺憾。大综合和英语与她估计的不相上下,总成绩上一个好点的二本不是问题。我安慰她道,可以了,考成这样满可以了。
她说,我还是上不了我想去的学校。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话只能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说说。人啊,总是要看到结局才能幡然悔悟。但很多事悔悟也无法弥补。比如,高考。所以,后悔无用。我说,有那么多学校呢,总有你喜欢的吧?
她说,那堆资料都在这,你选吧。
得,自己没考好,倒把责任往我身上一推。心里头的那个气呀没法说,可又不能表露出来。咳,干吗要当这个妈!
andy - 2008-6-20 15:12:00
10.
不能成为母亲是女人的终生遗憾。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我,做了将近十八年的母亲,还是没想明白,我为什么要当这个母亲。
之于女人,母亲似乎是个终生职业。就像某小孩说的,我生了她就是气我的,气我一辈子我也得受着。而我,生了她就要为她负责,有无能力都得负责。这份责任好似蜗牛的壳,自从背上肩背的那天起就没有卸任的那一天。用我母亲的话来说,好心好到闭上眼睛为止。“不好心行吗?”我母亲的口头禅成为许许多多个母亲的真实写照!
我不敢说母亲伟大。其实,母亲也同所有的个体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性表现。这些表现,未必都能以美相称。事实上,母亲往往是随着孩子的长大而成熟。没有人愿意长大,但是,没有人能够抑制自然。母亲也一样。她只是一个角色,作为女性的一个必然承担的角色,不论自觉与不自觉,不论甘愿不甘愿。以我个人的体验,母亲这个角色,带给女人的唯一感觉是——苦并幸福着。她在这两个位于两极的概念中滑过属于自己的岁月,直至两鬓斑白。有时,我很想忘掉自己是个母亲,很想知道,卸任母亲的那个自己能有怎样的人生。这样的念头时常缠绕,尤其是在因生活附累所带来的疲惫状态之下。
我们只有一个孩子,我们输不起。不止一次地听到母亲们这样说。是的,我们已经输掉了自己的人生,不想我们的下一代重复我们的过去。可某小孩们并不理解。年轻的一代更愿意率性而为。难道,母亲们就不想吗?至少,我想,我母亲也想。我更愿意我的人生,也能达到率性而为的境况。但我们不能,我们只能长大,只能在长大中变老。
我丢开关于房子的一切事宜,抱着某小孩的一堆资料细细思量。交通不便利的地方首先排除在外,安全往返是第一位的,自然要极尽所能地将这一危害缩至为零。专业选择既要照顾到某小孩的兴趣所在,还要考虑就业状况,还要避开考生填报志愿时扎堆。这真是个令人伤脑筋的事情。这种时刻,分数越高选择余地就越大。对此,某小孩倒说了句乖巧的话,真应该听从妈好指点。不管这句话有几分真实,我只能哭笑不得。从小给她的自主权太多,自由度太大,以至于,该管理的时候不进油盐。由衷地羡慕那些有个服从管理的孩子的家长,说学画就学画,说学音乐就学音乐,说学外语就学外语,说请家教就请家教。某小孩倒好,她想学就学,她不学只有一个理由,我要玩。一直上到初三,她都是这样回答我的所有建议的。贪玩是人的天性,不仅仅是孩子。将心比心,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玩心不改,能说“我要玩”不是理由吗?
俱往矣!还是考虑眼前的重大问题吧。
对应某小孩的全省排名的5分段,再拿前三年各高校的录取分数的平均值相比较,可供某小孩投档的学校所剩不多。某小孩只顾自己哼哼唱唱写写画画,没事人似的乐在其中,可母亲没有退路。我开始有点憎恨母亲这个角色了。
以某小孩的性格心性,我希望她选择教师这个行业。可她说,看到她自己就不想当老师了。亏她还说得出口,高二一年,她差不多属于被老师放弃的那类学生。到了高三,她的数学成绩是从20分升到40分再升到60分直到稳定在90分,每考一次,老师对她的关注就提升一次,一次比一次重视,才使她对自己有了信心。
左斟右酌憋了两天,当我把我的第一套志愿方案摆在某小孩的面前时,她只扫了一眼就说,这是你的想法。
andy - 2008-6-20 15:12:00
11.
我替某小孩选择的五所学校如下:南京审计学院,浙江传媒学院,中华女子学院,哈尔滨师范大学,天津工程师范学院。虽然是平行志愿,但也要遵从录取顺序的先来后到,学校层次拉开阶梯距离是专家加前辈的建议。
排在第一的南京审计学院有些冒险,但此险却是非冒不可。孩子考一次不容易,最大程度的利用考分方能得到最佳效果。某小孩说,她坚决不与经济方面发生任何关联。这句话,比她说“这是我的想法”时对我打击更大。
家里有亲戚是会计师,自然明了这个行业的就业前景,并且知道,这样的专业能让女子在安静平和的环境下工作。想想我自己成天跟机器打交道的那些日子,不是满手油泥就是一身机油味,要么就是誊写办公室的八股文,要多腻烦就有多腻烦,要多机械就有多机械,就连性格,都在职场的特定环境里被打磨得粗糙不堪且马大哈劲头十足。二十几年下来,工作以前的一点淑女气荡然无存,心里早已恨透了这个赖以生存的职业。因此,理工科在某小孩文理分科时便被摈弃在外。谁说男怕入错行?女人也怕入错行——当然,女人更怕嫁错郎。现在考虑嫁不嫁错郎的问题为时尚早,首先思虑的是入不入错行的问题,我的这个曾经号称“淑女典范”的某小孩,千万千万不可步我后尘,选择一门安安静静的职业不仅必要而且非常必要。我向她申明了我的观点。某小孩却不屑一顾,她说,我不喜欢的我肯定不会学,如果你想浪费你那点可怜的人民币的话,敬请自便。
她倒是会敲击我的软肋。我晕。一时分辨不清我是在跟女儿说话呢,还是在跟我的敌人说话。鼓励我买房时,她怎么不提醒我做房奴将会引起经济危机?大约孩子与父母之间天生的对立吧,不是有篇小说,称那叛逆的小女孩是父亲的“亲爱的敌人”吗?天下的顺应关系就是这么回事,谁让我等生不逢时,上要孝敬父母——此乃中华传统美德,下要孝顺孩子——独子独女时代的怪诞的父母子女关系。罢了,浪费可耻。
排在第二的浙江传媒学院,她说她不喜欢跟媒体打交道。
选择这所学院,一来,该学院坐落在素有天堂美誉的杭州,二来,某小孩喜欢的动漫制作能够继续发扬下去,并非我的本意。她不喜欢更好,我才不想她跟媒体有什么关联,倘若不是照顾她的情绪,断然不会做此选择。至于杭州嘛,总有机会去欣赏的。被她自己否认,心情稍许愉快了一点。
排在第三的中华女子学院,她说呆在女孩成堆的地方她会疯掉。
这我能理解,我也不喜欢跟女人过从甚密。看不起女人的小家子气,包括我自己。呵呵,别笑,我是真的看不起自己的某些个性。比如,钻牛角尖;再比如,难免做做祥林嫂;再比如,咳咳,数不胜数。再比如下去,该无地自容了。做此选择无非是作为母亲的私心,不想她一个人离家在外太让我好心。本来我就不想好心,一辈子都不想,奈何为母一任,不想好心也得好心,好到闭上眼睛为止。
排在第四的哈尔滨师范大学她倒是没有说怪话,仅说了一句,这所学校由我自己定专业。
还好,总算通过了一个。咳咳,可怜的两天,伤了我多少脑细胞?
排在末尾的天津工程师范学院是个保底的选项并且招生计划中的专业都不错,某小孩对此校还算满意,但她说的一句话让我极度不满,她说她独选应用心理学。我说你的性格不适合学心理学,长期接触心理不健康的人和事,难免不影响到自己。她又朝我翻了一下眼皮说,心理学是心理学,应用心理学是应用心理学。不懂就不要瞎联系。
真是长幼不分。我气。我说,我知道我读少了书,即便是应用心理学也是跟人打交道的吧?但你不妨多挑几个专业吧?一所学校可以填五个专业,填上总比空白好吧?
她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能为了进学校而选择我不喜欢的专业。
得得,横竖是她有理。
andy - 2008-6-20 15:12:00
12.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某小孩之间的话题从讨论发展成了拉锯战,我推荐一所学校她否定一所,我推荐两所学校她否定一双(据某小孩后来统计,从成绩下来到交完志愿表,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一共争吵了一十七次)。我终于恼火起来,将招生计划摔在她面前,说你自己选。
她说,你能确定你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我说,尊重不尊重还得看你怎么选。
她问,那我选出来有什么用?
我说,总该让我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吧?
她说,我真实的想法你肯定不接受。
我说,那就是说,你的选择非常不切实际。
她说,成人的世界是不是太现实了?
我说,除非你不必吃饭不用穿衣不需要一所房子栖身。
她说,我以后挣多少用多少,不行吗?
我说,行,如果你能确定,成年以后,拥有一份对至亲挚爱的责任以后,你的收入能够保证你的用度。
她说,你期望我给你多少回报?
我说,大人需要回报不假,但不是欲望超出现实。我有退休金够了,只求你不要成为我的负担,成为啃老一族。
她说,你对我这么缺乏信心?
我说,没人知道明天将要发生的事。
她软了下来,说,好吧,我选,你做好心理准备,肯定不是你希望的学校。
我耐心等待。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某小孩就把撕开的招生计划(仅留下了与她有关的部分)交到我手里。可见,人家早就酝酿好了的,此前的一切言行不过是为了逼着我发急、生气,气到放弃替她择校的所有努力。真是蓄谋已久。看来,知子莫若母的后面应该加上一句:知母莫若女。
她用醒目的粉紫色画笔圈出了下面几所学校和专业:西北民族大学(兰州市),历史学、法学、社会学;江苏警官学院,法学、法学(社会公共安全管理);忻州师范学院(山西忻州),地理科学;天津工程师范学院,应用心理学。湖北警官学院,法学。她说,不服从专业调配。
晕,狂晕。我问她,不服从专业调配?你那么有把握?
某小孩说,这几所学校我肯定能走一个。
我说,兰州的气候饮食你会适应?
某小孩说,要是能上一本,我想上兰州大学的考古学呢。我亲爱的妈妈咪呀,我给你看了那么多《中国国家地理》,你不是在为那上面的文字画面感动吗?
我哭笑不得,原来高三以来她不断地推荐《中国国家地理》给我看,就是抱着这个目的呀。我说,我可爱的理想主义小屁孩,妈只知道好一个朋友的弟弟,小时候就因为一场高烧得了高原性心脏病,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某小孩说,不是每年都有人去吗?
我说,别人怎样我管不着,我可不想天天为你提心吊胆,像你这样的娇娇屁,生病饿肚子水土不服没地方洗澡,你不是只有哭的份?
某小孩说,到了那里我会锻炼自己去适应的。我相信,人家能行我准行。
我笑,人家早恋你也早恋?
某小孩鬼里鬼气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收到过情书?
我故意装着惊讶地问道,看上谁家的儿子了,那儿子断奶了吗?
某小孩说,很不幸,没断奶,所以没看上。
我说,还行,有点自知之明。
某小孩说,我呢,个性是有地,脑袋也是够用地,懒也是够懒地。
我笑说,懒得像树懒。
某小孩说,太夸张了吧,那不成了悲惨世界?
我说,一味地随心所欲,难保不撞得头破血流,跟悲惨世界有什么区别?
某小孩一脸的不高兴,气哼哼地说道,知道你会打击我。
我说,知道就好。当警官不错,有没有搜索一下这两所学校的具体情况和录取要求?
某小孩的声音一下子低了,嗫嚅着说,有一个男女生比例,15%。
我说,就是说,这两所学校都只有一个女生名额?
某小孩说,是的。
我说,这不是太冒险了吗?你根据什么说,这些学校你一定能走一个?
某小孩说,冒险也得试试吧?
我说,行,二选一,放在最后一个志愿。
某小孩说,那就南京吧。
不用说,忻州师范学院的地理科学的选择源自于《中国国家地理》的诱惑,那确实是一本非常好的杂志,图文并貌,开阔视野。如果是个男孩,我肯定支持她去冒险,可某小孩在家里娇生惯养,以此为生,她能坚持多久?
烦,烦透了。
andy - 2008-6-20 15:12:00
13.
距离交表的时间只有两天了,某小孩的志愿只选定了后面两个,主要的关键的都还没有确定。不知不觉,牙龈上又爆起一堆燎泡,火辣辣的灼,撕撕啦啦的疼,扯得半边头跟着痛。一着急一上火,对一些亲朋好友同事的关切询问不胜其烦。有时,关心能给被关心的人造成压力,但人们并不理会这一点。比如,在这个时期,我只希望谁也不要打扰我。
两天中的第一天要去学校开会,听学校校长介绍填报志愿的一些规则。其实,很多内容报纸上、招生计划上都有,更多的因素还是要靠自己酝酿和运气。谢天谢地,去学校开会头天的下午,某小孩的两位同班好友来到我家。因为路途较远,她们要在我家住两天。也因为俩女孩考试时临场发挥不好,情绪也很低落。平素两女孩的成绩比某小孩要好许多且稳定,结果,高考成绩距离二本线还差两分,上独立院校家庭经济承担不起,上大专心有不甘。命运之神在两女孩人生关键的第一步,跟这俩孩子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想起自己当年懵懵懂懂地参加高考,得知落榜时的那股难受劲,感觉她们的承受力比我当年要强——当然,回家面对家长时尚能保持微笑。某小孩解释说,其实不是的,她们在家里已经尖叫过了。或许,人总得接纳现实吧。考得不理想,俩女孩的家长将择校的权利留给她俩,并允许复读。某小孩又说,她们的父母也没有能力帮她们完成这件大事,听凭自己做主。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我说“谢天谢地”是因为某小孩突然乖巧了起来,安慰好朋友的话听着让人从心里往外舒坦,丝毫没有自得之气。天知道,别人都说她是乖小孩,是不是由此而来。在我面前也像变了一个人,我说什么她都以嗯嗯作答,不肯听从的意见便默不做声。心里一高兴,饭也不想做了,带着三个孩子去餐馆吃晚饭。某小孩毫不客气,点了自己喜欢的糖醋排骨、家常豆腐和三鲜汤。她不吃辣椒。在吃的方面,别人照顾她似乎是天经地义。以我的了解,两女孩肯定喜欢吃辣椒。我加了一个红油凤爪,正想再要一个油淋辣椒。那俩女孩立即说不用再点了,吃不完浪费。看看人家的孩子!某小孩的脑筋里从来没有节约的概念。好在红油凤爪是辣椒油凉拌的拆骨鸡爪,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忍不住瞪了某小孩一眼,她却一脸的无辜。
第二天早上,三个小女孩一进入校门便窜入人群,把我一个人撇在后面,像许多家长被孩子甩开一样。家长、考生们鱼贯而入。走在我旁边的两位母亲正在议论孩子的考试,忽听她们的交谈中提到某小孩的名字,不由得转头望了一眼。我可以确定我不认识她们,也许孩子们曾经同班吧。她们说,某小孩素质好有教养,就是成绩不好,这次考试太出人意料了。
我真是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该沮丧。此类话这三年常听,最为刺耳的是中间一句,从前是最后一句:就是成绩不好。想她小学六年一共拿了十个年级十强,初中三年,轻轻松松地保持在年级七十名以内,怎么就到了高中成了“成绩不好”?本以为,初中三年不给她施加压力,高中三年拼搏一下,孩子有望考入重点大学。无奈,高中的前两年小奴隶主偏离了正常轨道。叛逆时期的孩子都是这样吧?我不能确定。更有甚者,高二一期,她的一个朋友的父亲拦在路上告诉某小孩不要找他女儿,他女儿不跟“坏小孩”玩。彼时,我比某小孩更加气愤。一方面气愤某小孩迷漫画迷到走火入魔不思进取,另一方面气愤该家长不懂得尊重孩子。凭什么仅仅根据孩子成绩不好就说她是“坏小孩”?我这个做家长的,冤枉了孩子还对她道歉呢!
不管怎样,某小孩虽然没有考出自己的真实能力,但是,除语文一科,其它科目,在她已经掌握了的知识范围里,某小孩考出了最佳水平。对此,我已经满足了。
andy - 2008-6-20 15:13:00
14.
家长学生大会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忧的多半是家长。这是一群接受教育有限的群体,有幸进入正规大学的人不多。最后一次聚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免不了关心别人的孩子考得怎样,人群里众口一词:不管怎样,孩子必须读书。考生们倒是恢复了他们的天性,考上的,没考上的,考得不好不赖的,几乎都比考试前展颜得多。或许,他们都跟某小孩一样的心态吧,上不上大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会上公布了学校的整体成绩,一千来名考生,文理两科达到600分以上的只有十八名,但上线率达到了93%。或许是自己从未期望过某小孩出类拔萃吧,我倒觉得,学校的总体水平不错。
散会后,一名学生家长来到我面前,说我们一起请老师吃顿饭吧,孩子的父亲在高三时突然辞世,我女儿得到他不少关照。
因为某小孩的数学成绩上升很快,我也正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老师为好。她的提议正中下怀。
见我应允,这位女士自告奋勇去请老师,我则带着四个女孩等候在外。一行人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中档餐馆坐下。席间,住在我家的两女孩一直默不言声。我看着有些心疼,想他们的家长也够过分,即便上不了二本,也该陪陪孩子吧?
某小孩的班主任说,连我也没想到,某小孩数学考到121分,真是超常发挥,老师为你高兴。接着他又说,其实这孩子综合素质非常好,有集体荣誉感,爱好比较广泛又非常细心,比方说,下雨天同学们的雨伞随处乱放,她用自己的钱给班里买来挂钩,钉在教室的后墙上。整个高三部只有我们的班的雨伞挂在墙上。说起来是一件小事,但现在的孩子里能有这份心就不容易。真的,非常好。
我当然不会糊涂到连自己孩子的品性如何都不了解,说了一些感谢话以后,我说她喜欢画漫画,为了没有进入特长班一直跟我赌气。
老师笑问,我只知道班里的黑板报都是你出的,不晓得你还画漫画,有没有把我当主角画过?
某小孩没了在我面前的理直气壮,嗫嚅着否认自己画过。我才不相信她的否认,至少,高一高二她会常干这种事,甚至上课她也会干——后来她承认,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被她画过。也就是说,到了高三部她也在画。当下气恼不已。这个不醒事的孩子,高三了,还有闲工夫画漫画。事过境迁,气来气去气自己。哼。
之后,我跟老师说了说填报志愿的想法以及我和某小孩的分歧。老师对几个女孩说,在哪里上大学并不重要,关键是要选好专业。你们年轻,比较理想化,牵涉到就业还是尽量尊重家长的意见吧。
那位母亲也表示认同,大概,她的女儿同样逆反并理想化吧。
其实,理想化没什么不好。我在心里赞赏孩子们的自我意识,表面上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这是一种悲哀。成年世界的悲哀。但我们无能为力。
andy - 2008-6-20 15:13:00
15.
下午,我接到弟妹的电话。她说她经过一番调查,给某小孩推荐一所学校和专业。
说真的,她推荐的学校和专业从未进入过我的眼球和思维,某小孩更是想也未想。但弟妹的热情和认真很让我感动,大热的天,她不仅收集了一些该校的有关情况,甚至开车去了那所学校,找到她同事认识的老师和学生询问该专业所开设的功课和就业情况。她为自己的辛劳感到满意。她说你得改变观念,上大学就是为了有份好的工作,首先得你自己认同才能做好孩子的工作。我答应她认真考虑这所学校。
对此校,我没有信心。如她所说,我自己都还没能想通,为什么要改变自己改变某小孩的意愿。
果然,我把弟妹的提议告诉某小孩,她立即高声回绝。她说,我想好了,你不是想让我做教师吗?我的首选是哈尔滨师大,教育学、历史学、日语。
按照早几年的录取分数线以及学生感兴趣程度,首选这所学校十有八九会被录取。可这三个专业哪一门是热点?哪怕是坚持法学或者是选择汉语言文学都比这三个专业要强。明知某小孩固执己见且继续跟我作对,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我说,你确定要去哈尔滨的话,那就去黑龙江大学,学广告学和应用心理学好了。
她说,我想离家远点就是讨厌亲友团。
我说,自家亲人才是真正的关心你。
她说,过分的关心等于压力。
于是乎,一轮辩论又开始了。某小孩似乎忘了,她的两位女友在家里呢。
已经是二十四小时倒记时了,真是烦恼透顶。我撇开某小孩去看那两女孩的选择。其中一位说,阿姨,我肯定放弃三本。
我说,那你就挑几所好的大专,将来争取专升本就是。
她说,我看了一下,我喜欢的学校和专业不多,所以,多半会选择复读。
我说,不能说复读不是一条路,但你要考虑一下,这次的失误在哪里,还有多少潜力可挖,还要考虑跟明年的考生的竞争力度。三年高中对于女孩子来说已经很疲倦了。
她说,阿姨说的是,这也是我拿不定注意的原因。
某小孩跑过来凑热闹说,我也复读算了。
我没有马上接话,这小奴隶主太感情用事,想一出是一出。
另一位女孩说,别,考上了还是走吧,再累一年何苦呢。
某小孩说,我的数学一年就赶上来这么多,政治历史也提高不少,再加上语文,怎么也比现在要强。
我说,复读失败的例子很多,充其量考出原来的水平,况且,明年的考生又增加不少,竞争只会更加艰难,有必要吗?
某小孩说,我想上我想念的学校么。
我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某小孩说,我后悔了么,还不行吗?
我说,你给我记住一句话:悔恨是生活的毒药。《简爱》里写的。
那女孩对某小孩说,我看你还是上学吧,虽然不理想,但你有把握大幅度提高的功课不多,依赖语文是不行的。
我对这女孩愈加好感,说句你们自己讨论吧就出门了。在门口,我听到那女孩说,你说你妈性子急噪没耐心,我看是你自己有问题。
走在路上接到弟妹的电话,这已经是她的第三个电话了。弟妹又说了许多理由,并且说这种事不能太尊重孩子的意见。
我叹了口气。我像某小孩这么大的时候凡事只是听从自己,虽然那时处世简单,但主意也大,父母的话从来都是耳边风。咳,一代欠一代,一代还一代,一代报一代。
叹息无益,该面对的事情还得面对。我当真思考起弟妹的提议了。
在外面转了一圈,心平气和的回到家里,我开始跟某小孩讨论那所学校。至少有一点让我动心,某小孩可以留在省城就读。离家近,生活上有舅舅舅妈照应。或许,老师、同学说话比家长有用,某小孩的态度没有先前那么恶劣了。
晚上,弟弟来电话,我说你跟某小孩说吧,我是说不动她。
弟弟的电话打了将近两个小时,说了些什么我没听也没问。能偷懒就偷回懒吧,真是疲惫不堪。
结果是,某小孩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andy - 2008-6-20 15:13:00
16.
第一排序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第二第三。前面已经说过,第四第五都已确定,我跟某小孩一起挂了免战牌。
电脑让给某小孩的朋友搜索学校资料,我跟某小孩坐在蚊帐边翻动文字资料。几张白纸已经被我们变来变去的主意涂改得花里胡哨。
对于第二排序,某小孩坚持上哈尔滨师范大学。要知道,这排在第二的也非常重要。往年的录取分数里,某小孩的考分处于已经确定了的第一排序的下限。这有点冒险。而她的考分处于哈尔滨师大的平均线上。第一排序不能出档,第二排序极有可能出档。教育学?历史学?日语?
知道她勉强接受了弟弟弟妹的意见,再让她改变已属不易。我只好要求她填报服从专业调配。
她不肯。她说她坚决不学经济学,思想政治教育、旅游管理更不可能。万一调配去了怎么办,我要是退学你会不会打死我?
我说你长这么大就打过你两次,你还记着?
某小孩说,性质不同嘛。
我说,经济学就那么不可接受?
她说,当然。说得斩钉截铁。
这么说,她说“退学”二字是在威胁我了?我耐着性子说道,还有法学和汉语言文学,法学你喜欢,汉语言文学你可以当语文教师,业余时间还可以写作。
某小孩说,写作和当语文老师是两回事,我宁愿当历史老师也不要教语文。
我问,为什么?
某小孩说,语文是主课,我要是讲得不好,学生会反感也会嘲笑我。
我说,是你这样做过吧?
某小孩说,反正我不当语文老师。
我问,法学呢?
某小孩说,法学坚决不在这所学校念。
这算什么逻辑?谁规定喜欢某个专业就只能在固定的学校里念?我说你这小屁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外面那么乖巧,怎么到了我面前这么难缠?我是你的冤家?
她竟然笑了。
天,亏她笑得出来,我都快气疯了,也快累疯了!
某小孩嬉皮笑脸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妈妈咪呀。
晕。她这是爱我吗,长此以往,我受得了吗?我瞪着眼睛说,我生了你就是气我的?
哎,正是。
养小孩干吗?真是自作自受。我心里恨恨然,嘴里气哼哼地说,上了大学就给我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
某小孩不气,继续笑,边笑边说,我一出门你就会想我的,担心我这个啦,担心我那个啦,纯属庸人自扰。
大概,母亲的自作自受就是这么来的。人奴做到这份上是幸福还是悲哀?呜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有自己知道疼。疼过了又砸,砸过了又疼。周而复始。
罢罢罢,教育学就教育学吧。我说,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几个专业不好就业,家里也没有相关的人员为你提供帮助。弄得不好,你得继续学业拿高学历。学历太高的女孩,生活幸福的几率不高。
某小孩说,我既然选择了那就预备考研,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幸福几率,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缺乏自信的男孩我压根就看不起。再说,我这么可爱,你就担心我的今后?太遥远了吧。
啊哦,缺乏自信的男人我也看不起。我说,你是可爱,帮你外婆来报复我。
某小孩又张开了她的双臂,夸张地喊道,啊,我亲爱的妈妈咪呀,你终于承认你也不是乖小孩了。
得,又被套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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