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旻天流转

我的笔尖开始变得拖沓,仿佛是激情过后的倦怠,它蜷在角落里低声吟唱,不再理会尘世纷扰般。固执地用小刀一点点刮开爬在它身上的水合氧化铁,一抹锃亮折射出的阳光,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眼泪便一下涌了出来。母亲心疼地把我从地上抱起,“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轻声地责怪。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脸,几根头发顺着阳光的轨迹拂过我的脸颊。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淌着血,母亲忙着找纱布,我靠在床头,轻哼着歌,阳光笼罩在我没有涂防晒霜的脸上,有微微的疼。



生病休息的日子总是悠闲惬意的,一场严重感冒就让我在家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我快乐地丢开那些该死的什么《名师》、《全解》、《指路》,几近雀跃地奔进感冒的怀抱。看吧,应试教育非得把孩子整出点心理问题才肯罢休。

每天早晨,我都会坐在钢琴前,用修长的手指点出愉悦。向来迷恋一尘不染的黑白键,它们有着独特的质感,冰凉而洁净,一次次触碰,情感便流淌在每个音符里。我一直坚信这些音符拥有某种魔力,足以荡涤灵魂的魔力,只因我热爱这个世界。母亲会送上一杯牛奶,她是个温柔细心的女人,能随时洞察我的内心。哪怕是某个淘气的尘埃蹦上我的肩头,她也会及时地拂去,再亲昵地用食指刮过我的鼻尖。



父亲反对母亲接近盲目的溺爱,他绑着脸对母亲说:“你怎么可以这样纵容她!”母亲暖暖地笑,末了,只说一句:“因为我爱你。”父亲没辙。你看,母亲就是这样一个懂得浪漫的女子,我是她与父亲爱情的唯一结晶,理应得到她无微不至的爱,我也从不在乎这是爱屋及乌,反正它真实存在,并且声势浩大。



我对母亲说,妈妈,我喜欢一个男孩子,他会浅浅地对我笑,他会写惆怅的诗,他会唱好听的歌,还有,他……他一定也喜欢我。“请他到家里来,妈妈也会喜欢他的。”母亲把我搂在怀里。“我可以一直喜欢他吗?”“当然。”“就像你和爸爸一样。”“呵呵。”……

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他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平日的腼腆沉默。“伯父伯母,谢谢你们的款待,我会好好照顾霨儿的。”父亲和母亲相视一笑,我看见母亲挽起父亲的手,我便知道,他是足够优秀的。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温暖,像阳光下如镜的湖面。他牵起我的手,在冬日的校园里欣赏落霞。我从未窥探过跌宕起伏的未来,这些轰轰烈烈的征途与我无关,策马奔腾的跋涉太累太苦,我宁愿是一只萤火虫,一点光亮,随风徜徉。他包容着我所有的任性妄为,我想我一定是继承了母亲的聪明,她总能恰如其分地向父亲撒娇,霸道蛮横,却从不过分,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父亲越来越爱她。如今,我与她一样享受着一个男子的爱,不管是不是为时过早,生命里的好多东西,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们必须对它们抱以真诚。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喜欢在深夜写文章,那些适合释放灵魂的时光稍纵即逝,一眨眼,黎明就在不经意间闯进视线。父亲把我的文章拿给他当报社编辑的朋友看,那位伯伯只写了一句评语:清澈,单纯幼稚,显然不谙世事。我是多么庆幸,世事烦杂,想置身事外谈何容易,我却一不小心做到了,这难道不值得欣喜吗?



父母亲不像其他同学的家长那样热衷讲述大道理,他们并不急于呈现给我一个过于纷扰的世界。眼前有着绝对的美好,来自于他们精心的创设,我从容地在他们的羽翼下翩翩起舞。

姥姥对此忧心忡忡。

走进画室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轻轻叹息。姥姥是个饱读诗书的知性女子,自小接受西方教育的她在绘画上造诣非凡。每当此时,她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在我身后静静地看我画画。然后告诉我哪里应该处理得更模糊,哪里应该加深线条。

升上高二以后,能这样与姥姥一起作画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学业越来越繁重,我有点吃不消。对于成绩,母亲看得很淡,她从不做任何要求,只希望我活得快乐。可我是个倔强的孩子,既然存在竞争,我就要用最显而易见的方式,去诠释一个在我看来最需证明的事实——我也足够优秀。呵呵,我总是这样好强。

我记得有位作家说过:用一种干净的手段,抵达一个光明的理想。



一个人走上天台散步。

想起一个孩子说,他想飞。我想,他短暂的一生所有的快乐加起来,一定没有下坠的那几秒钟多,只是,以生命为代价,未免过于沉重。又或者,我们应该仰望那个孩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勇气,去做自己的刺客,至少正享受幸福的人不舍,正遭受苦难的人不甘。

秋风凉爽,落日的余晖在金凤树梢荡漾,我伸伸懒腰,深呼吸,听见身后有人在轻声叫唤。

“霨儿……”